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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本色》:子弹的碎片在记忆中闪光

2022-03-21 15:04 来源:南方网 华明

  上世纪九十年代,在广州生活的人可能看过这样一版《英雄本色》。警官宋子杰因为哥哥宋子豪当过黑帮,一直不能升职,办案的资格也被取消了。夜外。弟弟把哥哥叫出了餐厅,

  宋子杰:你别想耍我,是不是又演新片?

  宋子豪:不知道。

  宋子杰:是什么电影?几号演?

  宋子豪:不知道。

  宋子杰: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上节目?

  宋子豪:阿杰……

  宋子杰:不许叫我名字,叫我警官。

  宋子豪:警官。我很久没上“730”了。

  一声枪响,画面叠出《730剧场》栏目标版。

  《730剧场》是我主持的电影栏目。为了宣传这个栏目,我挑选一些经典电影片断,根据画面情境角色口型,重新编写与栏目相关的台词,找来声音有特色的同事配音录制,这些“错位”短片让观众通过熟悉的片断接受不熟悉的节目信息。效果不错,还引来不少同行模仿。

  《英雄本色》的影迷不难猜到,“我很久没上730了”原声就是“我没做大哥很久了。”

  这句台词实在太经典了,Q版影视不用一次,实在是说不过去。

  《英雄本色》里经典太多,象是射入记忆的子弹,拔出来一颗就能炸开一朵火花。光影闪耀处是我的青春。

  1989年元旦我正在丹东实习。天寒地冻,鸭绿江凝水成冰。既无事可做又无家可归,我和一起实习的女同学上街找饭吃。饭后,在某个影院录像厅里,我们邂逅了《英雄本色》。

  当时还没看过邵氏时代的狄龙,只觉得宋子豪气韵沉雄。电视上认识的周润发当然更引人注目。小马哥假钞点烟性情外露,随手抽一支玫瑰花就能搭讪女秘书。《上海滩》播映时,我们的中学老师用陕西评价许文强:握揍似个流氓么(那就是个流氓嘛)。这种阶级分析法在长身玉立、潇洒不羁面前全然无效。试想有几个粉丝见到偶像还会想:小马制贩假钞、这是在犯罪呀?

  实际上,搭讪戏既展示小马性情,也表示他与宋子豪不是同性恋。不定这个调子,双雄肝胆相照,二男不爱美人,岂不怪哉。

  最经典的段落是枫林阁酒家枪战。闽南话歌曲配升格镜头轻挑暧昧。小马和女人仿佛在走廊上镜头前翻滚,以为在上下其手,其实是花盆藏枪。上镜头盈盈笑意下镜头满脸杀机。逼近对头了,就打发女人走。当年我还没看过三级片,觉得这就是饱满的色情承接饱满的暴力。包间门拉开转换了情绪和节奏,接着枪战、枪战,“乒”“乓”“啪啪啪”。对手们纷纷中枪,象热锅里的蹦豆。这场戏的转折是小马哥右腿中枪,地上蹭出的血道子也被吴宇森拍的触目惊心。

  《英雄本色》的卖点是演员和豪情盖天的武戏,其实文戏和造型也颇为讲究。周润发的垫肩风衣领一代风骚。宋子豪白西服也引人注目,特别是台湾交易一场,众人皆装暗色唯他白衣胜雪,在夜幕和警察(都是低色调服装)包围中格外突出。高潮戏中大反派阿成也是白色西装套装。前后呼应、表意丰富。

  连场视觉奇观的《骇客帝国》在《英雄本色》十多年后出世。我认为在人物造型上梅尔维尔影响了吴宇森,吴宇森又影响了沃卓斯基兄弟。不信你看,从小马哥到尼奥,风衣大氅的肯定是英雄,西装皮鞋的哪怕是你服装和武器全部订制到头来也是挨打的货。

  除了宋子豪到警校看望宋子杰那场是晴天,兄弟二人其余对手戏都是夜景,哥哥刚出狱被弟弟痛打那场大雨如注,场景外化了人物情绪。宋子杰误入阿成的圈套场景中,船体的鲜红油漆占居画面的大部分;小马天台被打,周润发在红色的霓虹灯前仰天喷血,色彩强化了气氛。

  影片成功的另一个重要因素,是主创的人戏合一。

  1986年吴宇森40岁,既失意于台湾,返港拍片也不顺利。40岁的狄龙刚刚被邵氏辞退,曾经的香江第一美少年正品尝着人老珠黄的滋味;被称为票房毒药的周润发也正处在个人事业的最低谷。吴宇森曾说:“我一度被人认为已经落伍;在我最要肯定自己、最需要朋友的时候,徐克大力支持我拍摄《英雄本色》。在拍摄期间,我都能从周润发、狄龙、张国荣和徐克之间看到我自己,同时也更加了解别人。终于,我能够在影片中找回了我的尊严。”小马的台词“我要争一口气,不是要证明我比别人威风,只是想告诉人家,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拿来回来”,又何尝不是周、吴、狄的心声?

  小马为宋子豪复仇伤残,等待子豪出狱后大干一场。亲弟弟和却亲哥哥不共戴天。两条线索交相辉映,张力十足。今天,用好莱坞经典剧作理论分析,《英雄本色》的主题呈现、情节点、幕结构因素等全都准确地出现在它应该出现的位置。剧本架构扎实,为影片成功打下基础。

  多年以后理性审视,最初观影的激动仍在暗涌。《英雄本色》是完整的经典,我记忆里闪光的碎片。

  从电影中,我学会了凡是“干完这次就收手”的最后一单生意,一定会出事;知道“我发誓今后再也不会用枪指着我的头”,“我知道我欠你很多,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叫港式台词;难忘两次低角度升格侧拍大佬,风衣款摆排搨而来,前一次是英雄后一次是反派;意外于小马说完“他有勇气改过,为什么你没有勇气接受他?”突然血溅宋子杰……

  正如杨朔、秦牧、刘白羽之后乍见三毛;看惯《地雷战》《地道战》《柳堡的故事》突然出来个《红高梁》。少不经事时热血与荷尔蒙乱撞,扑面而来《英雄本色》又太过耀眼,两者相加等于“哇靠!”(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电影!”

  《英雄本色》似乎是我大学时代录像厅的唯一记忆,且和约会无关。女同学毕业后在中央电视台播新闻。我当年不懂怜香惜玉,竟然一点没想过,在上面二手烟弥漫、下面瓜子皮横飞,一堆东北老爷儿们或许还有酒味的录像厅里,她是怎么坚持看完这部男性电影的。或许,她也被震住了?

  作者:华明

编辑:周存   责任编辑:杨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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