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下午，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艺术讲堂“戏曲讲堂”在深圳举行。

　　本场讲堂以“山海对话：从秦岭到岭南——地方戏曲的民间根脉、当代转化与国际路径”为主题，由广东省粤剧研究院院长、一级编剧陈建忠主持，分上下半场圆桌对话，邀请秦腔、粤剧名家及院团管理者、学者、传播者，围绕地方戏曲的人民性、当代转化、流量时代传播逻辑与海外拓展展开交流。

　　山海同根

　　秦腔粤剧共话人民性与当代转化

　　本届艺术节“陕西文化周”板块集中上演六部秦腔大戏，包括《赵氏孤儿》《锁麟囊》《辕门斩子》《周仁回府》《再续红梅缘》《无字碑》，这也是西北这一标志性剧种第一次大规模地和湾区观众进行亲密接触。

　　上半场圆桌对话以“山海同根”为题，邀请陕西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西安市文联副主席、西安三意社社长、一级演员侯红琴，国家级非遗秦腔代表性传承人、西安易俗社第十八任社长、一级演员惠敏莉，国家级非遗粤剧代表性传承人、中国剧协副主席、广东省文联专职副主席、一级演员曾小敏，澳门曾慧粤剧团团长、一级演员曾慧等四位戏曲名家齐聚深圳，围绕秦腔与粤剧的剧种生态、民众根基与守正创新展开对话。

　　10月30日，作为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化艺术节特色单元陕西文化周“秦韵入湾”主题展演剧目之一，西安三意社新编秦腔《无字碑》在广东省友谊剧院迎来大湾区首演，并在广州连演两晚。侯红琴结束在广州的演出后，连夜赶到深圳活动现场，“来到美丽的南方城市，和北方演出的感觉、气场也不一样。我们特别忐忑，就怕秦腔这种粗犷豪放的腔体能不能被南方观众接受。好在这两日演完之后，我终于有了底气，觉得大秦之腔能被南方这座美丽城市接受，也给了我们自信。希望有更多机会来到湾区，把北方剧种带过来。”

　　惠敏莉提到，今年爆款电视剧《主角》热播期间有一句话说，秦腔这个剧种主要演的是江山社稷、芸芸众生、百姓福祉。“由于它是梆子腔的鼻祖，听起来用我们陕西话说，带劲得很，咋听咋看美的很，就跟陕西的面一样，很硬气、硬朗，这就是西北人的秉性，是土壤里滋生了这样一个刚劲有力的剧种。”

　　曾小敏表示，秦腔与粤剧不同，由于地域文化的原因，两个剧种在生态、气质方面完全不一样。“我觉得，秦腔是黄土之中扎根，往深扎，向纵深处扎根。刚才说的‘顶天立地’这个词用得特别好，形容秦腔高亢激昂、淋漓尽致。粤剧则是面向大海，是一种开放、开阔的状态，所以粤剧既柔美，也大气。秦腔是往深处生长，粤剧是往开阔处生长，两种状态，运用出来的风格感觉都不一样。两个剧种之间互相吸收、互相借鉴非常有意义。”

　　“有华人的地方就有粤剧，好的东西要互相学习。”曾慧介绍，经过这几年的宣传，希望借助湾区艺术节，把内地各个剧种好的东西带到澳门。“澳门也融汇了好多外省剧种，最近上海越剧、婺剧都在澳门演出。澳门市场很大，政府支持，好多名人也支持，希望各个剧种多点来澳门交流，给我们澳门观众带来更多内容，我们也希望多跟各剧种学习。”

　　创新传播

　　流量时代戏曲如何“出圈”与出海？

　　下半场圆桌对话，围绕在流量时代中，戏曲传播的转化逻辑与生态重构；戏曲如何在守正创新中，寻求向市场和海外拓展的更多可能性。

　　广东粤剧院有限公司董事长林凯彬，一台好戏文化传媒（上海）有限公司商务副总经理孟磅，上海师范大学学术委员会主任、艺术学部部长朱恒夫，山西省文联副主席、山西传媒学院教授白燕升等嘉宾，结合院团运营、驻场演出、学术研究和传播实践，分享各自观察与思考。

　　林凯彬从院团经营者角度分析，近年戏曲市场蓬勃发展、爆款频出，有四个方面原因：第一，戏曲自古有“角儿”的传统，网络流量打造明星演员与过去捧角儿道理相通；第二，《红楼梦》《西游记》《帝女花》等国民级IP，本身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和观演习惯，而IP大大降低观众进入门槛，戏曲本体叠加IP形成“1+1>2”效应；第三，戏曲绝技和技术技巧为观众二次创作提供素材，短视频二创带动市场兴旺；第四，院团在剧目选择、人员配置和排期上主动应对观众变化。

　　孟磅以越剧《新龙门客栈》《我的大观园》为例，分享民营公司做戏曲驻场演出的经验。他坦言，公司此前一直做音乐剧和话剧，做戏曲是“外行”，“但中国传统戏曲其实就是中国的音乐剧，对民营公司而言是一片蓝海。”孟磅介绍，上海音乐剧客群99%是18岁至35岁年轻女性，做《新龙门客栈》时首先定位年轻人。针对年轻人“听不懂、节奏慢、典故熟悉”的痛点，从视觉审美、叙事结构、互动方式三方面调整：灯光、多媒体、舞台机械、化妆造型符合主流舞台剧表达，唱腔、韵味、身段、基本功则必须保留；小剧场控制在100至120分钟，符合快节奏生活方式；根据观众是“I人”居多还是“E人”居多设计互动强度。

　　朱恒夫从学术角度梳理中国戏曲向海外传播的七条路径。他提到，1930年代上海最火的剧种不是京剧、越剧、沪剧，而是粤剧，当时广东在上海有25万人，大公司80%由广东人创办，“海派”一词也来自戏曲，海派戏曲的机关布景多由广东人制作。

　　白燕升以“传播者、表达者”身份分享观点。他提到张火丁、王珮瑜、陈丽君等演员的成长，强调青年演员需要被看见。他回忆陈丽君2020年参加《戏码头》比赛时尚未进入总决赛，自己当时就说“我非常看好你”，三个月后邀请她参加中国青年戏曲领军人物大赛，最终获得金奖榜首。他认为，流量时代不能绕开粉丝，“粉丝就是过去的观众，变了一种身份”，但演员不能迎合，要做自己。

　　白燕升还谈到戏曲出海的自信问题。他说，以往出国演出多演《三岔口》《闹天宫》等武戏，让外国观众误以为中国戏曲是杂耍杂技，“这是我们的不自信带给文化传播的伤害”。2015年张火丁赴美演出《锁麟囊》《白蛇传》，模仿梅兰芳当年做法，做了大量翻译、导赏、解读，结果在百老汇最大的2500人剧院演了两场，爆满。“纽约时报同样用跟当年对待梅兰芳的规格，四个整版的篇幅，报道来自中国的京剧艺术家张火丁。这叫海外传播。”他建议，在广州策划“南腔北调大会唱”，用戏歌降低门槛吸引年轻人，这会大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