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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文课:中国文脉十五讲》:梳理国文正脉,讲透风雅中国

2022-06-23 18:00 来源:南方网

  南方网讯 《国文课》是一部新见迭出的中国古典文学史,该书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发行。

  儒家学者、诗文大家徐晋如三十年积淀,从《诗经》讲到明清传奇,依本儒家诗教观,指出诗古文辞才是中国文学的正脉,风雅是中国文学的根本特征,对中国文学的主流文体和主要作家作出全新的阐述。

  中国文脉,是指中国文学几千年发展中的生命潜流和审美潜流。新文化运动以来,中国人的文学观念日渐受到西方学界的影响,而与中国传统之文学观渺然河汉。

  本书是一部充满原创性、颠覆性的文学史,也是一部中国古代文学经典作品的赏心之作。

  书中对代表中国文脉的名家名作,从风雅、人格、文格等别开生面的角度进行赏析。不止于作品的详细解读,更关注古人的人格和气质,引领读者由文章诗词而进于儒者的精神世界。它书写了中国士人高贵心灵的历史,描绘出风雅中国的壮丽画卷。带我们揭示了三千年中国文学的精神主脉,瞻仰文人的生命格调,探寻中国文化脉络。

  徐晋如对近代以来仰西方鼻息的中国文学研究方法进行反思,意在恢复风雅传统,重接中国文脉。对读者理解传统中国文学有较高的启发作用。作者的文字优雅精当,极大限度地贴近中国古典文脉。以情写文,对经典作家有着强烈的同理心,笔端常含激情,文风汪洋恣肆,解析作品深入透彻,直探本心,读来酣畅淋漓。

  作者简介

  徐晋如,当代诗词、当代文言创作的旗帜性人物,著名儒家学者。2016年《南方人物周刊》“青年领袖”得主。徐晋如1976年生于江苏盐城,诗古文辞创作垂三十年,曾先后就读于清华、北大、中山大学。有《诗词入门》《大学诗词写作教程》《海枯石烂古今情∶唐宋词人十五讲》等著行世。

  章节试读

李白以超越之眼悲悯着历史,也悲悯着人类

  如果说老杜在悲悯着时代,悲悯着家国,而太白则时时悲悯着历史,悲悯着人类。老杜固然也是诗歌的天才,但如果没有安史之乱,也就未必会有他的“诗史”诸作,未必就能膺诗圣之号;但若置太白于任何时代,他的光芒仍足炳耀千秋,这不止因其才,更因其诗中总是饱蕴着对人类普遍的自由理想的终极关怀。

——编者按

  正因太白的生命图腾是大鹏,相对以雕自拟的杜甫,其对现实的吟咏就更具有超越性。固然二公皆深蕴悲悯情怀,但杜甫的悲悯,是因推己及人而痌瘝在抱,读老杜的诗史诸作,我们总觉得他身便在此现实中,亦在此历史中,而读太白诗,常觉得他超出了此世界的时空,他对现实、历史的深层思索与唱叹,仿佛都来自局外。他的《古风五十九首》,就是这样的典型作品。

  太白文集第一卷是古赋八首,第二卷便是《古风五十九首》。这样的编排方式,使我们有理由相信《古风五十九首》是太白生前最为看重的诗作。而第一首尤堪称整部李白诗集的总纲:

  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榛。龙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扬马激颓波,开流荡无垠。废兴虽万变,宪章亦已沦。自从建安来,绮丽不足珍。圣代复元古,垂衣贵清真。群才属休明,乘运共跃鳞。文质相炳焕,众星罗秋旻。我志在删述,垂辉映千春。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

  此即太白之志,亦即太白之胸襟。他以大雅自任,力追元古,以求诗之“宪章”,即如孟子所云,“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而后春秋作”,以诗为史,上继孔子之业。删述,指孔子删诗、述而不作之事;绝笔于获麟,则谓《春秋》终于鲁哀公“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一句。与杜甫崇拜贤相诸葛亮,梦想着“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不同,太白仰慕的对象是孔子,他希望能像孔子一样,以道统抗衡正统,用史笔树立人类社会永恒之价值观念。据《春秋公羊传》:麟为仁兽,非有圣王在世不至。而麟既至于春秋据乱之世,且为采薪之庶人所获,有人将这件事告诉孔子说:“有人打获了一头长了角的獐子。”孔子知其为麟,慨叹道:“你为谁来啊!你为谁来啊!”翻起袖子擦拭眼泪,而泪水仍溅满了前襟。颜渊死时,孔子感慨说:“唉,老天爷不让我活啊!”子路死,孔子说:“噫,上天断了我的活路啊!”西狩获麟,孔子说:“我的道没有指望了!”获麟本是一充满悲剧色彩的意象,而太白自许要“绝笔于获麟”,意即但使吾道长存,纵使如孔子一样颠沛一生,亦无所恨。

  其三十一云:

  郑客西入关,行行未能已。白马华山君,相逢平原里。璧遗镐池君,明年祖龙死。秦人相谓曰,吾属可去矣。一往桃花源,千春隔流水。

  此诗前六句都是叙事的赋笔,用的是秦始皇死前一年(始皇三十六年,前211)的著名典故:有郑客从关东来,至华阴,望见素车白马,从华山上下来,知其为鬼神,乃止于道边相待。遂至,持一璧与郑客,命他赠给镐池的水神镐池君,又说:明年祖龙就会死去。暗含的意思是像秦始皇这样的暴君,即使能敲扑天下,也终难逃神鬼之谴。后四句把陶渊明《桃花源记》中的故事,天衣无缝地接了上去,谓秦人知纵使没有秦始皇,也会有秦二世,如果世世代代都做嬴家的奴隶,不如觅得终隐之地,与世隔绝,建立自由的国度。“一往桃花源,千春隔流水”兼有叙事与写景之意,即古人所谓“赋而兴也”。整首诗写得从容不迫,“千春隔流水”一句尤其骀荡生姿。清人陈沆《诗比兴笺》以为此诗“遁世避乱之词,托之游仙也”,是把李白的胸量看得太小了,太白不是在哀叹世乱,为己营终隐地,而是像大鹏一样,冷眼睥睨着秦以后的历史,短短的十句诗,隐藏着他对历史的终极价值的理解。

  太白又岂但对历史的思考迥出流辈,他更思考着生命的终极意义,反思着人生的价值何在。这就使得他的诗不止有着动人的感情,更有着深刻的哲思。《拟古十二首》远绍《古诗十九首》,近宗陆机所拟之十二首,其三云:

  长绳难系日,自古共悲辛。黄金高北斗,不惜买阳春。石火无留光,还如世中人。即事已如梦,后来我谁身。提壶莫辞贫,取酒会四邻。仙人殊恍惚,未若醉中真。

  此诗乍眼看去,也不过是感叹人生短暂,不如及时寻乐,实则太白不止为生命的脆弱短暂而悲,更为生命的虚幻而悲。他先说自古以来诗人盖有同慨:“长绳难系日,自古共悲辛。”又谓清醒之人如己者,愿以高积云霄的黄金,来购买美好的春光。然而春光一去不回,便如电光石火。这多么像我们的浮生!“即事已如梦,后来我谁身”乃谓情随事迁,当日所遇之人,所经之事,不过像一场梦罢了,而未来的我,与现在的我,过去的我,哪一个才是我呢?这是生命哲思的觉醒,太白显然明白:作为哲学人的“我”不是别的,而是“我”之所思所感。“提壶莫辞贫”隐有富贵如露之意,“仙人殊恍惚”则连服药求仙的希望也一齐打破,“取酒会四邻”“未若醉中真”者,其实意不在醉,而意在忘却人生的底色是痛苦这一残酷的真相。

  因人生之短暂,而想到凡物莫不有死。其八云:

  月色不可扫。客愁不可道。玉露生秋衣,流萤飞百草。日月终销毁,天地同枯槁。蟪蛄啼青松,安见此树老。金丹宁误俗,昧者难精讨。尔非千岁翁,多恨去世早。饮酒入玉壶,藏身以为宝。

  此诗借月色如霜,却扫之不去为喻,正是初唐诗人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中名句“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之意,谓客愁不可开导(道通导),始终郁积于胸。何以如此?因为“客”非庸夫俗子,而是一位看清了人生真相,了解到宇宙生灭的清醒者,因为清醒,故而痛苦。但他在了知生命的痛苦后,却仍然葆有着直面人生的大勇。他想到沾衣之露、腐草所化之萤,固然寿促,日月天地,亦岂能永生?蟪蛄不知春秋,想象不到青松也会老死。隐含的意思则是,人固然难逃一死,宇宙万物,又有何者可以恒久?太白的悲悯,不单是为人类,更是为上下古今一切有形之物。“金丹”四句,谓传说中令人服之成仙的金丹岂真误俗,只是世人蒙昧,不能得其秘要罢了,你我都不过是人间的过客,谁都不能长命千岁。他没有说出的话则是,纵然长命千岁,也终须一死。解决之道该当如何呢?不如像神话里的壶公一样,纵身跳入玉壶中,藏身自保吧。吴汝伦说:“此小年不及大年之旨,金丹千岁翁皆不朽之喻。”(《唐宋诗举要》卷一)不对。小年不及大年,是《逍遥游》之旨,太白此诗,体现的却是《齐物论》的思想:纵为小年小知,亦自有其价值。统治者以富贵功名为诱饵,引士人上钩,为一家一姓卖命,太白却认为贵己全生才是每一个人所应当尽的道德上的义务。这种思想直承庄子而来,太白用诗阐释了庄子的齐物精神。

  人至了悟生死,则荣贵之事,何有于其身?太白以其极深沉、极沉重的悲悯写下了这样的句子: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月兔空捣药,扶桑已成薪。白骨寂无言,青松岂知春。前后更叹息,浮荣安足珍。

  思考人生会通向哲学,并不通向诗,但因思考而认清人生的真相,因认清真相而产生对人类生命的终极悲悯,却必然会通向诗。“生者”二句本出《列子》:“古者谓死人为归人,夫言死人为归人,则生人为行人矣。”《列子》的原话是纯粹理性的,本不具有诗性,但太白在后文加一“悲”字,便使得诗的前四句都成了诗。说到底每一个人在人世中都是孤独的,天地不过如一旅舍(逆旅),每个活着的人都只是世界的匆匆过客,但只有极少数的清醒者,才会为此而悲,慨叹于无分贤愚贵贱,死后皆化为尘土。万古喻指不变,是哲学上的“一”,无数个短暂的生命,则是哲学上的“多”,一与多的对照,折射出个体短暂生命面临时间的无垠时那种深重的无力感,而正是这种无力感引起了读者的共情,从而传递了诗性。“月兔空捣药,扶桑已成薪”以日月为喻,谓月中玉兔徒然地捣不死之药,妄求长生,而日出处之扶桑木已化为柴火,实谓日月皆不得长久。“白骨寂无言,青松岂知春”指岂但人寿有时而尽,即使是寿过千年的青松,能知人世之春秋,又何知夫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的大年之春呢?一旦认识到身在小年,人寿苦促,世间的浮荣又何足道哉?结句以弃轩冕而轻万户侯的潇洒态度,体现出大鹏生命的高贵泰然。

  如果说老杜在悲悯着时代,悲悯着家国,而太白则时时悲悯着历史,悲悯着人类。胡应麟称“李如星悬日揭,照耀太虚”(《诗薮》内编卷四),是从太白“才超一代”这一面着眼,实则其大鹏般超卓的性情才是其诗“星悬日揭,照耀太虚”风格的成因。老杜固然也是诗歌的天才,但如果没有安史之乱,也就未必会有他的“诗史”诸作,未必就能膺诗圣之号;但若置太白于任何时代,他的光芒仍足炳耀千秋,这不止因其才,更因其诗中总是饱蕴着对人类普遍的自由理想的终极关怀。

  ——选自徐晋如《国文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2年5月

编辑:周存   责任编辑: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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