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孟子的智慧与慈悲——鲍鹏山作品系列新书分享”在上海图书馆举行。著名作家、学者、“百家讲坛”主讲嘉宾鲍鹏山,商务印书馆党委书记、董事顾青,围绕新书《〈孟子〉导读》展开对谈。
《〈孟子〉导读》是鲍鹏山对《孟子》一书的逐章导读,各章基本由原文、今译、注释、导读、成语、链接六个部分组成。作者饱览群书,取各家之长,也赞以自己的深刻思考,使读者在理解先贤思想的同时,结合今天的社会和文化现实,产生更深刻、严谨的省思。

活动现场,鲍鹏山讲述了自己书写多本先秦经典导读著作的心路历程,提出不同的时代对经典有不同的解读要求,目的在于回应不同的时代难题,提出不同的时代方案。历代注家对经典的注解、导读,不是重复的工作,而是给经典赋予各自时代的特点,丰富经典的意义。
鲍鹏山表示,孟子是有鲜明个性的先贤,被尊为“亚圣”,他始终坚守真理,讲天地良心,讲“人性善”,奠定了此后中国人的精神底色、人格底色,塑造了中国人性格中刚强、正义的部分,开创了中国思想史、生命史的大话题。
孟子“人性善”的提出,确定了人具有独立意志、人具有主体性,人可以选择善,做善事、成好人。这是超越西方宗教信仰的一种理性信仰。

鲍鹏山指出,中国人不是通过宗教,而是通过孔孟所创立的文教来维持和提高自身的道德水准与人格修养的。孔孟所著《论语》《孟子》是“经”,是中国人的价值观的奠基。因此,在今天,我们读《孟子》,是出于每个人的精神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反省:如何做人?为何要做一个好人?处于古代中国道德崩溃时代的孟子,其所提出的“人性善”,就给予了最具奠基性意义的答案。孟子的思想为历代中国人所服膺,传承至今,仍有巨大的价值,所以今天我们仍然需要阅读经典、解读经典。
顾青表示,经典所传世的是具有全人类意义的普遍的精神价值,一代有一代的问题,当代人应以新视角、新思想重新审视传统经典,从现实问题出发进入历史,在经典中寻找答案。他指出,今人对经典字句、名言、内涵的疑惑可能会有所变化,从前众所周知的事可能是今天争议的地方,今天认可的价值也可能古时未存,因此注家所需要解决的问题,也是相异的。在当今时代,对经典的解读、导读,仍是永不停歇的事业。
作者简介:
鲍鹏山,上海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孔子基金会学术委员会委员,孔子研究院特聘研究员,孟子研究院特聘研究员,央视《百家讲坛》《典籍里的中国》上海电视台《东方大讲坛》上海教育电视台《世纪大讲坛》山东卫视《新杏坛》等栏目的主讲嘉宾。
出版有《寂寞圣哲》《中国人的心灵——三千年理智与情感》《风流去》《孔子传》“水浒系列”(《鲍鹏山品水浒》《鲍鹏山新批水浒传》《江湖不远》)“孔子三来”(《孔子如来》《孔子归来》《孔子原来》)“经典导读系列”(《论语导读》《道德经导读》《大学中庸导读》《孟子开讲》)等著作三十多部。《光明日报》《中国周刊》《美文》《寻根》《走进孔子》《中学生阅读》(高中版)等多家杂志的专栏作者,作品被选入多种文集及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全国统编高中语文教材。2016年被评为“感动上海”年度十大人物。
试读章节:
孟子的气质与孔子截然不同:他咄咄逼人,锋芒毕露,正气浩荡,意气发扬。如果说孔子的个性如春天般温煦,孟子的性情便如夏天般猛烈。庄子与孟子同时代,庄子性格也激烈。孟子热讽,庄子冷嘲,都尖锐乃至尖刻。但庄子掉头不顾,所以水天空阔;孟子扑面而来,所以热浪滚滚。读《孟子》《庄子》《商君书》,与《论语》对照,就能感受到战国时期与春秋时期截然不同的社会氛围。战国时期的人往往极端、激烈、刻薄——看孟子、庄子,何等愤怒;看商鞅、韩非,何等惨礉。那是一个咬牙切齿、口谤腹诽、怒形于色、众口哓哓的时代。
孟子对他那个时代,有十二个字的描述——“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6.9)。这十二个字,是战国现实的洞察和描述,却是带着历史眼光和维度的。因为孟子讲这句话的立足点,是周朝“家天下”:在周朝的制度中,天子、诸侯、大夫、士,是社会权力系统的基本骨架。“圣王不作”,即天子退出,因为无有大家长的约束而“诸侯放恣”,因为王官之学的凋零而纷纷出入“二心私学”,从而“处士横议”,百家争鸣。所以,当“圣王不作”的时候,战国最活跃的是两类人:诸侯和诸子(处士),诸侯“放恣”,诸子“横议”。鲁迅评价屈原时说他“放言无惮,为前人所不敢言”,其实不止屈原,放言无惮地“横议”是当时处士们普遍的风气。自由的空气产生有价值的思想,自由的时代造就伟大的人物。胡适说,包容有时候比自由更重要。那个时代,在列国纷争的大背景下,形成了两个开放的市场:人才市场和思想市场。人才市场使得当时的“士人”因为可以朝秦暮楚而拥有更多的人身自由和安全保障,不像大一统时代读书人走投无路,不服从即不得食。恰恰相反,他们一言不合,即可掉头而去。当时诸侯一般不敢杀戮士人,担心造成寒蝉效应使得自由流动的人才对本国裹足不前。相反,他们用各种优厚的待遇和灵活的机制吸引士人前来,齐国之“稷下学宫”以及“战国四公子”之广招门客即是这种风气的体现。士人不仅因此获得极高社会地位,获得极大的杠杆社会的能量,而且养成傲视王侯、颐指气使的脾气。“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虽然说的是公孙衍、张仪这样的纵横家,其他士人的情况也差不多,比如孟子在他所到的齐国、梁国、滕国,都有很大的政治决策影响力和舆论影响力,还有着道德上的震慑力。而思想市场对智力和思想的旺盛购买力和激烈竞争,使得这个市场成为智力和思想的卖方市场,这个市场对思想的包容和激励,竟然实现了思想创新的历史最大值,从而释放出一个民族最大的思想创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