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0日,“不负梨园:罗家英与香港粤剧传承之路”分享会在南国书香节举办。罗家英接受南方网、粤学习记者采访,分享了他的艺术养成与传承思考。
罗家英,香港粤剧名伶,出身顺德粤剧世家,三岁迁居香港,六岁随父辈开蒙学戏。他不仅是粤剧舞台上唱做念打的“全能文武生”,更因在电影《大话西游》中饰演啰唆又深情的“唐僧”、《国产凌凌漆》中饰演达闻西等角色而家喻户晓。从红船子弟到银幕笑匠,他的人生轨迹始终绕不开一个“戏”字。

粤剧身子,京昆骨头
罗家英的粤剧根基,打的是南派的功底。他指出,粤剧历史比京剧还长百余年,但真正让自己的粤剧表演更精致、更好看的,是后来主动向京昆取经。“我小时候就看京剧、昆剧,跟京班师傅学《挑滑车》《林冲夜奔》《两将军》。”他说,北方剧种的做工、武打非常有特色、有深度,拿来融进粤剧,南派底盘上就多了一层门面上的精彩花款。粤剧最厉害的是兼收并蓄——话剧、舞蹈、特技、电影灯光、唱腔,信手拈来化为己用;但底子一定是南方粤剧,不能丢。
这种“南撞北”的养成,落到他身上便是后来香港演员少有的一条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粤语歌唱片让舞台人学懂镜头前“自然、生活化”的表演;而他把舞台程式反灌回电影——圆场急步出场、戏曲念白念“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那股咬字力度,变成达闻西拎着两棵菜小跑上镜的经典喜感。他表示,“拍电影我收起八成舞台东西,剩两成丢不掉,说话节奏、声调、眼神、举手投足。这些戏曲影子,就是罗家英的表演方法。”

戏曲是“一张台两张椅”演天地
罗家英解析了戏曲的“规矩”,中国戏曲不靠真碗真饭真马真车,一张台两条椅、抽象的一道门、脚跟着地走圆场,靠表演告诉观众“我在骑马、在上楼、在厅堂议事”;站位更分大小——皇帝中间,后妃东西宫,父子叔侄各有其位,“连站在哪里都是身份”。
他并不排斥新事物,年轻人用嘻哈唱《琵琶行》、网上二次创作无厘头片段,罗家英表示“本身都喜欢,新东西也会去看”。不过,他也有另一方面的思考:“很多年轻人接触不到传统粤剧的美,只拼接了西方芭蕾脚尖走路、中国舞踢腿过头、话剧随处上下场——灵活是灵活,但连排位都不懂站,怎么做戏?”
在他看来,程式不是枷锁,是数百年攒下的“人物坐标”,西方写实戏剧要堆真景,中国戏曲要练身体记忆。抽象才自由,但抽象之前,你要先懂得传统的抽象。
年轻人先看懂旧戏,再谈创新
“先娱乐后了解”的网络传播能否承接文化责任?罗家英认为,娱乐可以是入口,但不能是终点。中国戏曲在全世界戏剧歌剧体系里首屈一指,有东方魅力。年轻人喜欢潮流很正常,但长大了自然会回过头来看昆剧、京剧、粤剧的唱做念打。
罗家英表示,一定要多看传统粤剧,才能够真正了解。没摸透程式就去混搭,混出来是浮的,摸熟了再放进电影、网络、嘻哈,才是真正的兼收并蓄。
如今,罗家英已近八十高龄,仍站在西九戏曲中心排演《糟糠情》,仍说“我是唱戏的”。从粤剧世家孩儿到银幕喜剧面孔,再回到岭南红船灯火里,他走过的其实是一条循环路——舞台喂饱电影,电影反哺舞台,北方滋养南方,南方接住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