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派风华,岭南相逢!3月27日,“沐露岭南——韩天衡艺术回顾展”在广东美术馆新馆(白鹅潭馆区)开幕。展览由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主办,广东美术馆、上海韩天衡美术馆承办,上海韩天衡文化艺术基金会协办。
此次展览是“其命惟新——广东美术百年大展”上海站成功举办后,海派与岭南的又一次艺术对话。广东美术馆馆长王绍强表示,此次展览遴选了中国篆刻艺术院名誉院长、西泠印社名誉社长,当代海派艺术的领军者韩天衡不同创作阶段的240余件作品,从金石篆刻到书法绘画,从理论专著到手稿笔记,在笔墨刀石的交织中,向大湾区观众展示一位海派艺术家八十载笔耕不辍的探索,也让海派艺术的雄浑与灵动,在岭南的语境中焕发别样生机。

当代海派艺术领军者
深耕书画篆刻领域八十载
韩天衡是少有的三艺兼擅的大家,其四岁习字、六岁治印,艺术道路至今八十余年,今日尚自诩“老学生”,其绘画、书法、篆刻各成高峰独树一帜,又彼此贯通,堪称传统艺术打通“马蜂窝”理论的实践典范。
在绘画上,他以“艺通三绝,气壮千军”(徐建融语)的特质独树一帜。与多数篆刻家、书法家仅“以书入画”的简笔创作不同,韩天衡的绘画题材覆盖水墨和重彩。在构图上参考篆刻布字的疏密有致,在线条上使用书法笔墨的圆润健挺,在绘画意趣上传承唐宋古典意趣,在色彩上兼容西洋色调的浓烈饱满。
在书法上汲古出新。早年扎根先秦碑刻与邓石如、吴让之书迹,以篆书为基,尤其草篆作品融先秦简书与明清笔意,笔势豪放奇逸、健雄旷达。中期则转向“奇崛险绝”,借鉴魏碑笔法,将碑的雄强与帖的流美熔于一炉。晚年则复归简约内敛,从“放”转“收”、由“奇”归“平”,尽显“人书俱老”的通透。

在篆刻上,韩天衡更是当代巨擘,成就贯穿思想、技法、创作三大维度。思想层面,他以“传统万岁,创新是万岁之上加一岁”锚定传统与创新的关系,主张“研刻并行”,以《历代印学论文选》《中国印学年表》等158部著述梳理印学脉络。技法上,他独创“摇橹法”,运刀时如船工摇橹般左右摆动刀刃,同时结合“披、削、切、冲”诸法,将吴让之的流美、钱松的斑驳、吴昌硕的雄浑熔于一炉。

谢稚柳赞其“笔力雄健,颇得二李韵味”,沙孟海称其“印风革新,惠及后世”,唐醉石更在他24岁时便断言“20年后此人定是印坛巨子”。这些评价既是对其艺术成就的肯定,更印证了他在连接传统与现代、贯通南北艺术中的价值。
沪粤百年文脉再相逢
搭建沪粤两地文化交流新桥梁
百年中国美术史的长卷中,海派与岭南画派恰似双峰并峙,同为不可绕开的重要坐标。二者虽植根沪粤两地,地域风貌各异,却自诞生之初便循着“求新求变、兼容并蓄”的艺术脉络,跨越时空山海展开深度对话。
这份跨越地域的艺术渊源与交融共生,不仅为近现代中国艺术转型写下浓墨重彩的篇章,更构建起沪粤两地绵延百年的文化纽带,成为推动中国传统艺术现代化的核心力量。

在绘画领域,海派与岭南画派的交融早有渊源。岭南画派先驱高剑父、高奇峰从日本归国后,曾在上海潜心创作、结交海派名家,并创办《真相画报》推介海派艺术。他们立足传统笔墨,融合西洋色彩技法与传统花鸟意境,打破“重写意轻写实”的局限,借鉴海派兼容并蓄的理念,开创“折衷中西、融汇古今”的新风貌,为中国画注入新活力。
海派以吴昌硕为代表,将金石气韵融入笔墨,画风雄浑苍劲,在守正传统中不断拓展题材。两派一主革新、一基传统,路径不同却共同推动了近现代中国画的多元发展。
书法篆刻方面,海派吴昌硕取法秦汉金石,刀法苍辣雄浑、气势豪迈;岭南黄牧甫则刀法精劲、布局疏朗,印风清逸灵动。两位大家虽相隔千里,艺术却相互滋养,共同为后世印学留下珍贵遗产。

借长三角一体化与粤港澳大湾区建设协同发展的时代契机,这场承载韩天衡八十载学艺积淀的展览落地岭南,别具意义。韩天衡深耕书画篆刻领域八十载,此次游艺岭南,既欲全方位展示海派艺术在新时代的传承与发展成果,让岭南观众领略海派笔墨的雄浑与灵动,更愿深入汲取岭南艺术的鲜活养分,与当地艺术界展开深度交流。
本次展览不仅是一次艺术成果的集中呈现,更是为沪粤两地搭建起新的文化交流桥梁,让海派与岭南画派的百年艺术情谊,在新时代续写更加璀璨的篇章。

对话名家
此次展览开幕前夕,韩天衡这位海派艺术大家接受广东媒体群访,分享自己从艺八十载以来的艺术心得,以及自己与岭南的艺术缘分。

海派与岭南派
中国艺术史上的两座高峰
记者:海派与岭南派是中国艺术中的两个重要流派。您作为海派艺术的代表人物,此次来到广东,在与岭南艺术交流方面有怎样的期待?
韩天衡:谈到中国艺术史,海派艺术与岭南画派两大流派都是绕不过去的。区别于历史上其他的艺术流派,海派艺术与岭南画派虽各有地域特点,但在艺术上有很多共通与交集,两者都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借古开今、洋为中用的特点,它们都以自身独特的辨识度和艺术性,在当代成为非常重要的艺术高峰。
这次有机会带着我的作品来到广东,作为一名海派艺术的后来人,就是希望能够在岭南这片文化沃土上汲取养分、开阔眼界,通过交流学习让自己在艺术上继续精进、不断提升,这也是我此行最真切的想法。
记者:此前广东在上海举办的“其命惟新——广东美术百年大展”反响热烈,今年您来到广东,对岭南画派与海派艺术的交流意义重大。此次展览命名为“沐露岭南”,能否谈谈您多年来与岭南艺术的交往、创作感受和灵感来源?
韩天衡:我出生晚,无幸与岭南画派第一代大师高剑父、高奇峰等人接触。虽是海派的后辈,但我与岭南画派也有很多交集。与黎雄才等岭南画派第二代大师,以及林墉、王玉珏等第三代岭南派艺术领军人物都有过交流。
书法方面,我与容庚、商承祚先生也有接触。还记得有一次拜会商先生,他看了我的作品,竟在我的印章手卷后写了一大段小楷,内容都是对我的鼓励与支持。这个经历让我至今仍然心存感激。
搞艺术就是朋友越多越好,交流越多越好。我过去受到岭南派前辈的指导,他们的思想给我“润物细无声”的启发。此次展览的名字,我思索许久,最终用了“沐露”二字,希望带着自己这些尚不成熟的作品来到这里,“沐浴”岭南的阳光雨露,为我今后的艺术创作带来提高。

作品创作
一直求变求创新
记者:为了此次展览,您做了哪些准备,创作了哪些具有岭南元素的作品?
韩天衡:感谢大家对我的厚爱与支持,邀请我这位海派艺术家来广东办展。以我现在的精力,已经很难再完成大尺幅的创作了。这次虽然是回顾展,但是如果没有新作品,我总觉得对不起自己,对不起观众。
我为这次展览写了一幅10多米长的《荔枝诗卷》。从唐代的白居易、宋代的苏轼和陆游,再到明清诗人,我一共挑选了17首他们吟咏岭南荔枝的诗歌。这些诗歌从各个角度反映了广东的风土人情,以及他们对广东的深厚情感。
另外,我还选取了陈毅元帅的一首五言诗《广州花市》,也是我近年来完成的最大尺幅作品之一。当年陈毅元帅来到广东,感叹广东花卉百花齐放,试想春节在上海看到这么多花,大概是不可能的。诗里特别讲到晚上去看花市,“攘攘人百万”,写出了解放以后广州人民在社会主义新时代、新生活的繁荣景象。
此外,展览中还有一方篆刻作品,采用新的篆书风格,创作内容为“马年吉祥”,以此祝福广东观众和全国人民吉祥顺遂。

记者:您曾经临摹过几千方篆刻,之后篆刻家方去疾建议您要“变”,您是怎么理解这种“变”的创新?
韩天衡:你讲到的这个“变”,当时对我内心触动非常大。那时候我的传统功底还不够扎实,但“求变”这个念头,就一直埋在心里,成为我长期的艺术追求。借鉴传统、学习前人,最终都是为了自己的创作;而创作的核心,就是要创新。
从这次展览里大家也能看到,从我早年的印章,到六十多年之后今天的作品,风格和追求一直在发生变化。做艺术,一定要有自己的面貌,我一直强调要“变”,变就是为了创新。创新要做到三个区别:一是区别于古人,二是区别于旁人,三是区别于昨天、去年的自己。一直用一个面貌重复自己,其实没有太大意义。所以我无论写字、刻印,还是画画,过个三五年,大家都能看到我在风格和面貌上的变化。
艺术探索本身是一件很辛苦的事。说到“摇橹刀法”的灵感,其实来自我年轻时参军当海军的经历。在宽阔的海面上,看船夫摇橹,速度有快有慢、高低起伏,在水波中灵动洒脱、富于变化,但船身始终稳进,这种状态给了我运刀极大启发。之后我再去梳理、研究历代大家的用笔用刀,就更有体会。
还有我画的鸟,常常是三角形的。有人评论岭南林风眠先生画的是“皮蛋鸟”,而我画的是“三角鸟”,后来又取了个名字叫做“韩鸟”。这其实是从我家平台待着的一对鸟身上长期观察悟出来的。古人也没有这么画过,这是生活给我带来的灵感。

传播文化
让更多观众愿意走进美术馆
记者:“书画印”本身艺术门槛相对较高,您觉得如何通过美术馆这座桥梁,让传统艺术走进当代年轻观众?
韩天衡:2011年,我将收藏的“书画印”艺术品,包括个人创作的200多件作品,一共1136件作品,全都无偿捐献给了国家。为了更好地展示、保存这些作品,国家为我建立了一座美术馆,让我的身份多了一个——“艺术的策展人”。
我觉得,多策展好的作品,能对社会,对大众弘扬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带来好处,提升大众对传统文化的热爱与认知,这也是对国家、对时代尽一份力。
当时,国家给了我2000万元奖金,后来我们办了基金会支持文化艺术事业。每逢元旦、重阳等重要节日或展览期间举办集市。我们会拿出基金,邀请知名艺术家现场创作“书画印”作品,部分可以送给观众,现场还推出许多文创产品,免费向观众发放。
通过这些方式,越来越多老百姓愿意走进美术馆,不再只是打牌消遣,而是主动来欣赏书画、感受艺术。这也是我们十几年来一直坚持在做的事。
记者:本次展览展出了您从22岁至今的作品,跨度很大,为什么早年的作品留存不多?这次带来这么多作品,您有怎样的心情?
韩天衡:这次展览一共展出248件/套作品,时间跨度很长。早年作品留存少,主要是因为年轻的时候有个特点,对自己总是不满,我早年临摹刻印三千多方,很多作品刻完之后自己反复研究,觉得有不足、不满意,就磨掉重刻,刻了再磨,所以大概一半左右的早期作品都没有保留下来。但这个反复打磨的过程,也让我自己得到了扎实的锤炼。
这次来到广东办展,用我们上海人的话说:“心里头花花”,心里其实是“七上八下”,既有感慨也有忐忑。我自知水平有限,但承蒙广东各界厚爱与支持,邀请我来办展,内心既感动又惶恐。艺术交流的背后是学习。我也希望通过这次展览,不辜负各方的厚爱与期待,在自己余下的艺术生涯里,还能在创作上继续迈出新的半步或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