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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车站

2022-05-21 22:58 来源:南方网

  3月26日,日本北海道著名的“一个人的车站”——旧白泷站,正式关闭了。因为地处偏僻且连年亏损,3年前日本铁道公司集团已经计划关掉该站,但当他们发现还有个女高中生每天需要坐它去上学时,便保留了这个车站,于是它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一个人的车站”。该站每天只有来回两班车,就是唯一乘客——高三女生原田华奈——的上学放学时间。车站之所以现在关闭,是因为原田华奈已经高中毕业,考取了东京的护士学校。看了腾讯视频的现场采访,相信没有人不为铁道公司的这种“以人为本”所感动。

  看到标题,有人或许本能地记起苏联电影《两个人的车站》(1982),当然,那只是一种形象的说法。片中看到,在短短的三天时间里,一对中年男女在那个寻常的火车站上,如何淡淡地、有时又是极其激烈地展开一连串关于生活、事业、未来的琐事,不仅关乎爱情,而且关乎人生。虽然车站里人来人往,有时还人头涌涌,但那车站只是属于他们两个。两人的爱情之火就在这琐碎的点点滴滴中被点燃,最终步入爱河。与之本质相似的还有英国的《相见恨晚》(1945),男女主人公邂逅于车站,相互间萌动了情愫,但是最后,双方都理智战胜了情感。了解英国文化的人士说,该片从一个侧面精当传神地刻画了二战前后英国人的民族心态,即:一个“有教养”的英国人即便行为偶有出格,但积淀在其心灵深层的传统理念终究会占据上风,促使其自我克制而不逾矩。可能吧,但这种心态在每个民族中恐怕都能找出大量实例,不独英国为然。

  按照《两个人的车站》的“逻辑”,捷克斯洛伐克《严密监视的列车》(1966)可称一个人的车站。那是一部荣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二战题材佳作,影片以黑色幽默的手法来讲述了捷克民族抵抗纳粹侵略的故事。德国占领期间,捷克某个小镇上,一个天真无邪的青年接了父亲的班,在车站做报务员,那是个很不起眼的车站,偶尔有运送军火或伤兵的德军列车经过。平素里,车站几个工作人员的最大的乐趣,就是相互之间打情骂俏。生活看似平静,但青年却面临着不少青春期的尴尬问题:对列车员女友的主动邀请不知所措;要尽快用一次性爱来结束处子之身又发现自己早泄,因此压力过大甚至失去了生活的勇气,试图自杀……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身材瘦小,性情近似木讷、胆怯,颇有些傻乎乎的青年,在风流成性但却是抵抗组织一员的车站同事的引导下,利用工作之便,炸毁了一列途经小站的德军火车,并为此付出了年轻的生命。在他携带炸弹爬上信号塔向火车投掷之前,精心打扮的女友已经来到车站找他,他只是说等他一会儿……在这个悲壮结局之前,没有任何惊心动魂的情景,但透过车站中的这“一个人”,观众窥见了这个国家所蕴藏的爆发力量,以及捷克人民的不屈意志。

  日本还有一部电影,也是真正的一个人的车站,那就是高仓健的晚年杰作《铁道员》(1999)。故事同样发生在北海道,身为幌舞车站的站长,“高仓健”并没有一个下属,剪票、挥舞小旗指挥列车进站、出站,打扫……车站的全部事务都是他独自完成。但就在这个毫无名气的小站,“高仓健”默默工作了一生,数十年如一日,甚至在独女夭折、爱妻往生的那些时候,他也没有离开过工作岗位,与我们模式下的劳模有过之而无不及。面临这条铁路支线即将废弃的现状,他的老同事不断游说他放弃,一起去度假村工作,但是他始终没有答应,最终倒在了覆盖小站的皑皑白雪中。在一个人的车站里,“高仓健”的世界是孤寂的,虽然“长大了的”爱女以“魂魄”的形式来到小站带给他慰藉。很多时候他都是陷入在沉思之中,对工作的热爱、对家人的负疚之心,杂糅在他的一举一动之中。他把自己的生命完全交给了铁路。这样一种职业操守,幌舞这“一个人的车站”发生的事情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在日本能够赢得人们十足的尊敬。

  日本人对铁路、火车似乎情有独钟,在小津安二郎的电影里二者简直是一种标配,无论哪一部,都必然出现类似的镜头。像《东京故事》的结尾,晚霞满天,火车慢慢远去。《麦秋》里,爷爷去给金丝雀买鸟粮,正逢火车通过,爷爷便坐下来静静等候,偶尔注目天空,天空上飘着白云……在不少其他电影里,男女主人公一旦难掩内心的起伏,也往往都会有一列火车“哐哐哐哐”地从面前驶过,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看电影的时候稍加留意就不难发现。资料上说,明治五年(1872)十月,维新后的第四年,日本第一次开始建设自己的铁路,铁路从此成了新时代最具有象征性的代表。他们的电影中不断、反复出现的铁路、火车元素,与他们潜在的这些铁路情结有什么逻辑关联吗?

  在现实版一个人的车站中,看了腾讯的采访也才知道,原田华奈的母亲是20年前移民日本的中国人,她名字中的“华”即中华、“奈”即奈良,当地村长起的这个名字,是冀望她能够成为沟通中日的一座小桥。关联到我们了,就不免多想一想,面对只有一个人乘坐火车这样的事情,我们的车站可能会怎么做?

2016年3月28日

  作者:潮白

  来源:《潮白观影记(辑一):坐看流年轻度》

编辑:郭昊奇   责任编辑:周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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