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二战结束72周年。稍微了解历史的人都知道，在二战之前，世界上似乎还从来没有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发生过如此邪恶的战争犯罪行为。单凭这一点，二战就足以成为人类世世代代应当铭记的教材。
70多年过去了。反法西斯战争的直接参与者已经越来越少，年轻一代以及后世的人们了解二战、认知二战，更多地或者说越来越需要通过间接渠道，影视作品是其中之一。
各国关于二战题材的电影可谓数不胜数。以我的有限视野，堪称经典的那些，也涉及了方方面面。比如，反映欧洲上空战前阴云密布的，有《生命可以重来》（2000）、《乱世三人行》（2004）等；反映重大战役的，有《最漫长的一天》（1962）、《围困》（1974）、《莫斯科保卫战》（1985）、《斯大林格勒》（1993）、《解放》（1972）、《攻克柏林》（1950）等；反映普通一兵在战场上奋勇拼杀的，有《士兵之歌》（1960）、《这里的黎明静悄悄》（1972）、《兵临城下》（2001），等；反映普通人战争经历的，有《莉莉·玛莲》（1981）、《黑皮书》（2006）、《我们的父辈》（2013）等；反映纳粹对犹太人进行惨无人道屠杀的，有《辛德勒的名单》（1993）、《钢琴师》（2002）、《索尔之子》（2015）等；反映德国人民反抗暴政的，有《白玫瑰在行动》（1982）、《希望与反抗》（2005）、《柏林孤影》（2016）等；反映战后德国人心态的，有《德意志零年》（1948）等；反映战后追究纳粹余孽的，有《屠杀报告》（1992）、《罪恶交响曲》（2001）等等。
无论是哪个国家的，也无论是从宏大的战役还是生活某个侧面的角度切入，这些电影都揭示了一个共同的主题：战争的血腥与恐怖，和平生活的可贵与值得珍惜。
谁要为二战负责？当然是以希特勒为首的人间恶魔们。但是，普通人——那些战争期间尤其是在战争策源地生活着的人，应当怎样看待自己在战争中的角色呢？70多年来，有识之士也在反思。
今年获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的德国电影《帝国陷落》，是第一部“正面”描绘希特勒的纪实性历史反思影片。影片从希特勒身边最后一任速记员的视角出发，以平实、客观的立场展现了希特勒这个战争狂人在掩体中度过的生命最后12天。在柏林遭受苏军的猛烈炮击，人民死伤惨重时，希特勒说了这么一句话：“这是德国人民自己的选择，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同样臭名昭著的戈培尔也说过：“我们从来没有强迫人民，是他们选择了我们。现在，该是他们为自己的选择献身的时候了。”理解他们这些狡辩，就得稍稍追溯历史。早在1932年，德国总统竞选时，德国共产党就曾一针见血地指出：“谁选举了兴登堡，就是选举了希特勒；谁选举了希特勒，就是选举了战争。”这个“三段论”式的预言已经完全被历史所证实。德国整整一代人所受到的法西斯主义毒害，早在1948年拍摄的《德意志零年》里就可以见识。12岁的小主人公，在战后千疮百孔的柏林废墟中为了生存而努力。他的父亲因营养失调患了重病；哥哥以前是纳粹士兵，为避免被逮捕而躲在家里；姐姐则沦为娼妓。小主人公遇到了从前的老师，后者为他提供希特勒的演讲录音拿到黑市上去卖，并将一篇“出色”的纳粹宣传品灌输给他。于是，困惑的小主人公先谋杀了被视为累赘的父亲，最后从楼上跳下……
这样的反思，在德国是全方位的，也个别存在于日本。顾铮《战争的影像》指出，20世纪90年代，日本艺术家岛田美子进行过一个艺术项目，探讨日本女性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侵略战争中所扮演的角色。岛田美子认为，对那场战争，应该反省的不仅仅是直接参与了的日本男性，日本女性也有许多人因为积极主动而起到了帮凶作用。被视为圣洁女性偶像而受到观众崇拜的电影女明星原节子，就曾作为日本民间外交代表到纳粹德国进行活动，其与戈培尔的合影昭然在目。然而战败后，不仅她们不愿意，而且几乎没有人愿意认真思索自身以及日本女性在这场侵略战争中所扮演的角色。更令岛田美子深思的是，甚至有的女性还以一种感伤与怀旧的心态。
反观《帝国陷落》，片头是一位在今天真实情境中上了年纪的女性的讲述，电影中她就是希特勒的最后那任速记员。她说：“我不是一个狂热的纳粹，当初在柏林我可以回答：‘不，我不去，我不想去元首的司令部。’但是我没有那么做，我太好奇了。我没有意识到，命运把我带到一个不曾想到的地方。直到现在，我依然不能原谅我自己。”在片尾，她更给自己当初的那个决定下了这样的结论：“年轻不是借口。”这样的反思应当说是相当深刻的，深刻在并没有因为那些战争恶魔，就把自己的战争责任推脱得干干净净。
众所周知，德国和日本这两个二战的发动者和加害国，战后对于那黑暗一页也完全是迥然不同的态度：一个在行动上真诚忏悔，一个却死不认账；一个在教科书中毫不掩饰希特勒时期的恐怖，一个却肆意歪曲；一个对纳粹余孽穷追猛打，一个却对战争罪犯极力美化，乃至供奉其灵位。显而易见，包括貌似手无寸铁的芸芸众生在内，历史的教训不能客观吸取，新的战争危险就依然存在。
2017年5月8日
作者：潮白
来源：《潮白观影记（辑一）：坐看流年轻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