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要选出一部2024年暑期排片量和口碑最不符合的影片,那一定是《落凡尘》了。这是以神话传说为背景的国漫大片,以中国四大民间爱情传说之一的“牛郎织女”作为此片的前情提要,以牛郎织女的一对儿女作为电影的主角。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主角的名字来自这句词,古典而雅致。而电影从名字到内容也直指“人间无数”,讲众神,更讲凡尘,讲天界,更讲人间。
神仙来人间一趟:爱世人,而不仅仅是爱某一个人
在神话改编的赛道上,《白蛇》《青蛇》讲爱情和姐妹情,《大圣归来》讲师徒情,《哪吒》讲父子情,《杨戬》讲母子情,而到了《落凡尘》,既讲兄妹情,也讲神仙护佑世人的大情,既是在主题上开了一条新路,也是用和“人”的互动,塑造新的“神仙”形象。这个神仙,不再只是四海八荒只爱一人,而是真真切切地爱着人间。
织女之子金风从渴望“成为神”,到逐步渴望“成为人”,这是他重新认识自己的过程,也是他被凡尘的感情唤醒的过程。
纯粹的人和纯粹的神,都有各自坚定单纯的立场。这是古代神话内在的二元对立,任何的改编都逃不出这种对立。只有那些跨界的,那些见过凡尘人世的,和那些本来就血缘各半或者和凡人沾亲带故的,要在两界中不断被拉扯,直到最后明白自己的归处。
金风便是这样一个跨界的、被拉扯的“神”。他是织女之子,是尚未成神的小仙徒,一直活在“母亲有罪”的羞愧中,希望建功立业为母亲赎罪并获得神职以重振门楣。他唯一的武器是织女的金线。
神界和人界区隔重重,但总有一个大谎言遮掩着一个大秘密,连通着两界。当谎言被戳破,秘密被揭开,我们知道是金风的师父战神灵毕星君不满于人间香火不公,企图撕开天幕,而织女为防止人间生灵涂炭,放走了二十八星宿,被灵毕星君施以雷罚。灵毕星君带走了金风,并散布织女有罪的谣言。《落凡尘》里,织女不再是传统民间故事里留恋人间情爱的女子,而是为了阻止灵毕星君的野心,倾力守护人间的星官。为了人,这个神尽责乃至牺牲。
如果金风不落凡尘,不把母亲当年放走的二十八星宿一一收服,他的师父还会继续掩盖真相并利用他。如果小凡没有如此坚定地要上天找妈妈,他们就不会在幽冥相认。
收齐星宿,灵毕星君再起战事,金风和小凡的血缘方才揭晓。兄妹合力把裂开的天幕缝合起来,母亲的金线尽数崩断,哥哥用上了自己的心弦。母亲的离别,小凡只能被动接受;哥哥的离别,是为了护佑人间,来自人间的妹妹,这一回是坦然接受。
这种强烈对撞的互相指向,不妨说是血脉相连。兄妹二人都向往着母亲的“凡”性,真相大白后,又都继承了母亲的“神”性。作为神,作为母亲,织女的“凡性”和“神性”又恰恰是统一的。当金风祭出自己的心弦时,他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人间为什么值得
人,想上天成仙,仙,想落下凡尘。
《落凡尘》里的“凡尘”,是什么样的?七古镇依山而建,建筑高低错落,灯火璀璨,人们说着川音,小镇样式来自西南。七古镇上都是些什么店?火锅店、炸鸡店、奶茶店,跑着饿了马,开着货拉拉,街头有留言板,店门口有奖状墙,全是温暖的市井日常。
被遗留在人间,以“凡”字命名的小凡,则更明显地继承了织女身上的“凡性”。她的“凡人”经验使她乐观而坚定。她自称“算命小神婆”“七古镇扛把子”,还说“办法总比困难多”。小镇上的地痞叫她“阿剩”,她隐忍不发,因为她坚信只要上了天,一定能找到妈妈。她更相信,妈妈不是故意丢下她的。
在神仙们看来,“感情是凡人的法术”,小凡就有这种法术。她为走投无路的小偷和他年幼的妹妹挺身而出,她与金风“拉钩上吊”之后,虽有过一丝丝的怀疑,但很快又坚信这个还不曾相认的哥哥。在算命小铺屋顶上,她许下凡人的愿望,孔明灯升上天空,也正在那一刻,她把觉得“人间凶险”的金风拉回人间。
小凡和金风相见却不相识。哥哥心里怪母亲有罪,妹妹想上天找妈妈。哥哥害怕人间凶险,妹妹却带他看尽人间喜乐。“一家人一起好好吃饭”,这是小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愿望;找到妈妈,这是小凡的大愿望。大小愿望都未能实现,但她找到了哥哥。
星宿本属于天上,掉入凡间以后也有了可爱的“凡性”。
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尾火虎大闹“古代海底捞”是全片第一个“嗨点”。尾火虎身姿敏捷,在客家围楼一样的火锅店里上蹿下跳,因错吃了一口特辣火锅开始暴走,最后被三层楼高的茶水浇老实了。
另一个星宿翼火蛇则守护着牛郎织女的旧宅。伏牛村到处是马头墙,村内有湖,村口有河,取景于徽州。没错,牛郎本就是安徽人。收服翼火蛇一段,出现了不少绝美的画面。山坡上长满白色芦苇,掩映着农舍的断壁残垣。
导演钟鼎带领团队参考了大量星宿资料后,发现二十八星宿自带动物属性,于是将它们设计成“神兽”。钟鼎在采访中说,片中的每个星宿都有一个“暴走”形态和一个“萌宠”形态,时而爆发神兽威力,时而卖萌搞笑。二十八星宿被织女放走,呆萌是它们人性的一面;它们被神君利用,暴走是它们兽性的一面。
最终,人性还是战胜了兽性,牛金牛最后陪伴着玉露重回人间。
作者 风井